李长夜没有回答它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把拐杖放下，把那根破竹篓从肩上取下来，放在脚边。然后他活动了一下独臂的肩膀，发出“咔咔”几声脆响。
“唉，这具化身越来越不中用了。稍微动一动就响。”
他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，然后抬起了那只独臂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打太极。
但他的手指每抬高一寸，周围的虚空就变得沉重一分。
那些触须在这股压力下开始崩解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。那团东西的主体发出了一声尖锐嘶鸣，开始向后倒退。
但它逃不掉。
李长夜的手虚握成拳，然后向外一抖。
一道金光从他掌中射出，在虚空中化作了一根鱼竿。
竿身是灰褐色的，看起来像是用最普通的竹子做的，上面还带着竹节的纹路。
竿尖微微弯曲，一根同样金色的丝线从竿尖垂下来，丝线的末端，悬着一只三寸来长的鱼钩。
那只钩子不大，表面有些许锈迹，古朴得像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。
但当它出现的瞬间，我感觉到整个宇宙边缘的空间都凝固了。
法则停止了流动。时间停止了运转。连那些被扭曲的星光都定格在了半空中。
那团东西像是被钉在了琥珀里的虫子，所有的图形、字符、触须都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李长夜握着那根鱼竿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鱼钩飞了出去。
它的飞行轨迹很诡异，不快，甚至可以说很慢。整只钩子像是在水中飘荡一样，晃晃悠悠地，朝着那团东西飘去。
那团东西拼命挣扎，想要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。
它释放出所有能释放的力量，彩色光芒爆闪，几何图形疯狂旋转，法则碎片漫天飞舞。但这些在李长夜的金色鱼线面前，都像是纸糊的一样，一碰就碎。
鱼钩飘到了那团东西的核心位置，停住了。
李长夜手腕再抖。
鱼钩猛地向下一沉，钩住了那团东西的本体，钩住了它周围的空间、时间、法则，钩住了它“存在”本身。
然后李长夜开始收竿。
他收竿的动作还是那么慢，那么悠闲，像是真的在钓鱼一样。但虚空在他的鱼线拖动下，开始像布匹一样褶皱、折叠、收缩。
那团东西被鱼钩牵着，一点点地被从它所在的位置“拉”了出来。
它疯狂地扭动着，发出刺耳的嘶鸣声。
它仿佛在问：为什么？怎么会这样？
但李长夜不为所动。
最后一抖，鱼线绷直。
那团东西被整个从虚空中“钓”了起来，像是钓上了一条大鱼。它被鱼线牵引着，缓缓飞向李长夜这边来。
然后李长夜把鱼竿往旁边的竹篓里一甩。
那团东西挣扎着，却无法抗拒地被吸进了竹篓。那个破了一个洞的、平时装鱼用的破竹篓，此刻却像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，将那团连我的十重宇宙之力都无法撼动的恐怖存在，像装一条泥鳅一样装了进去。
竹篓晃了两晃，然后安静了。
李长夜把鱼竿收回来，不知道藏到了哪里。他弯腰提起竹篓，朝里面看了一眼，然后盖上盖子，拍了拍篓子口。
“嗯，个头不大，够炖一锅汤的。”
他自言自语道，然后转过头看着我，眨了眨那只浑浊的老眼。
我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，僵在原地，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这就……完了？
那个让我拼尽全力、燃烧本源、差点折在这里的匪夷所思的敌人，那个能吞噬法则、免疫大道、几乎无敌的存在，就被他一竿子钓走了？
就像是钓鱼一样。
不，就是钓鱼。
我亲眼看到他甩竿、下钩、收线、装篓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他悠闲的姿态，真的就像是在护城河边钓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。
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老李……你把它……钓到哪里去了？”
李长夜把竹篓挎回肩上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篓子里啊。你没长眼睛？”
“不是，我是说……这东西……它会再跑出来吗？”
“跑出来？”李长夜抬起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，“被我钓到篓子里的东西，从来没有跑出来过的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，很淡然，就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。
但正是这种淡然，让我更加震撼。
如果说以前我对“钓天仙王”这个称号的理解，只是停留在“仙王榜排名第三”这个抽象的数字上，那么今天，我亲眼看到了。
他出手了。
就那么寥寥几下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，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，就那么把一个碾压我的存在，像钓一条鱼一样钓走了。
我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一句话：
“我钓的是天机、因果和命运的丝线。”
当时我以为他在吹牛。
现在我知道了，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实话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破竹篓上。篓子还是那个篓子，破了一个洞，边缘磨得发白。但我看它的眼神完全变了。
这篓子里，装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？
“别看了。”李长夜的声音把我从震撼中拉了回来：“再看也看不出花来。快来帮忙，你那几个小兄弟快撑不住了。”
我猛地回过神来，连忙冲向张凡他们的防御罩。
防御罩已经碎裂得只剩下薄薄一层，张凡的脸色白得可怕，但他还在死死撑着。
梁凡躺在他怀里，身上的那些彩色图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，再往上一点就要到脸了。
我连忙催动灯光，暖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梁凡，小心翼翼地开始驱除那些污染。
这一次，那些图形在李长夜出手后似乎失去了活性，被灯光一照就开始消退。
我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终于将梁凡体内的污染全部清除了。
然后是其他几个昏迷的掌灯军团成员。我一个一个地为他们驱除污染，等最后一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，我浑身的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，差点直接瘫在虚空中。
张凡也松了最后一口气，防御罩彻底消散，他瘫坐在虚空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老大……长夜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“别说话，好好调息。”我扔给他一瓶丹药，然后转头看向李长夜。
李长夜没有参与到救治中来。他坐在旁边一块破碎的陨石上，把那竹篓放在脚边，正低着头看着篓子口，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我走到他身边，蹲下来，也往篓子里看了一眼。
篓子里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既没有光，也没有声音，连那团东西散发出来的那种恶心的气息都消失了。
《天命守村人》第2583章 仙王的分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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